人格典范、全民效法

 

〈单国玺枢机主教2007414日在台北演讲稿)

 

 

各位贵宾、媒体朋友、各位女士先生:大家好!

 

前言

 

洪钧培文教基金会有十大志业,其中之一便是每年在台湾各地举办许多有深度的演讲活动,邀请名人专家学者主持有关推行发扬文化、教育、基本人权、民主自由、伦理道德、法治等演讲活动。每年都有一主题,今年的主题是「人格典范全民效法」。

 

今天我所要讲的是「隆其化神父的人格典范影响了我的前半生」。

 

我自己对人生的探索与思维,不是从抽象深奥的哲理,也不是由学术理论开始,而是从我所接触之具体的人物身上开始的。他们以血汗泪水浇灌了他们的理想与信仰,并用日常生活以及待人接物的态度,结出了理想与信仰的丰硕的果实。这些人的生活吸引我,他们待人接物的态度启迪我,他们服务牺牲的精神,导引我渐渐深入探索人生的意义,他们伟大高尚的人格,慢慢影响我对人生的思维,并塑造了我的人格。一生中影响我人格成长的人固然很多,但是给予我决定性影响的只有三位。第一位对我的前半生影响最大的,是隆其化神父(Msgr.GASPERLISCHERONG,S.J.1889-1972)。

 

一、隆其化神父中年来华传教

 

隆神父是德裔匈牙利人,早年加入耶稣会,除了必修的灵修课、文学、哲学、神学之外,他还专攻历史,获得历史博士学位。为了到中国偏远地区服务救助贫病,他还特别修习了一些实用的医学知识,特别是一般疾病的简单治疗方法和药物。他被派遣到我的故乡濮阳县传教。濮阳位于河北省南端,东邻山东,西接河南,南临黄河,是冀、鲁、豫三省交界的地方。在天灾地祸以及战争兵荒马乱的时期,往往是三不管地带,治安非常混乱。隆神父来到濮阳时,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了,开始学习中文,努力在衣食住行等方面尽量入境随俗,度着和当地农民相似的生活。

 

二、隆神父重视中华文化兴办教育

 

隆神父是耶稣会士,非常重视中国文化,愿意步武明末清初伟大的耶稣会士利玛窦、汤若望、南怀仁,以及他们的合作者徐光启等人的后尘。为此,在他的办公室内悬挂着他们四人的画像。他除了重视文化之外,也非常重视教育。他认为教育是提升人类生活各层面的基础。当时在濮阳,教育还是非常落后,他便毅然兴办「益华小学」,自任校长。学生只有一百六、七十人左右,大都来自偏远农村,几乎全部住校。他认识每一名学生,甚至可以叫出他们的姓名。他亲自与他们个别交谈,利用各种机会教育辅导他们。七十多年以前,他就重视并施行「全人教育」,因为这是耶稣会四百年来传统教育的目标。

 

三、隆神父舍己救人的精神

 

八年抗战初期,日军很快便攻占了濮阳县城。来不及逃走的五千多位妇女、儿童以及老弱残疾者,便逃入教堂及益华小学庭院内避难。隆神父一人伸开双臂,站在大门口阻止日军入内伤人。日军以刺刀抵胸,威胁隆神父让路,但隆神父长须垂胸,威严凛凛,誓死也不退让。他的庄严与勇气终于慑服了凶悍的日本兵,没敢强入杀害那些无辜的难民。

中日战争时,在濮阳不但没有医院,连正式医生也没有。在城西约二十五华里处,有一位教友生了重病,隆神父得知后,不顾别人的劝阻,明知路上安全堪虑,因为有一股土匪正在那一带活动,他毅然背起药箱及一些宗教用品,骑着单车去看望那位病重垂危的教友。回程中不幸遇上了那些土匪,他们把他的棉袄棉裤以及单车都抢走了,隆神父在冰天雪地里只穿着内衣裤,狼狈不堪地走回城中。这一幕给我留下了永不能磨灭的舍己救人的深刻印象。

 

四、隆神父救灾救难的行动

 

中日八年战争开始不久,黄河忽然决堤泛滥,在濮阳县金堤以南一片汪洋,低洼地区的居民到屋顶待救。隆神父雇了几只小船到水中去救人,并将准备为一学年养活益华小学二百余位教职员工及学生的存粮都救济了淹水的灾民。因此,我们停学了一年。中日战争正急烈的时候,华北大平原遭遇了百年罕见的大旱灾,连续二年半没有下雨。再加上连年战争,兵荒马乱,不但日本军队向老百姓抢粮,连抗日的各种游击队以及游兵散勇都向老百姓取粮。当时逃荒的饥民载道,到了十室九空的地步,隆神父从天津等地购买一些食物救济饥民。

 

五、隆神父对我前半生的影响

 

隆神父舍己救人的精神非常感动我。在念小学时的一个暑假中,我家隔壁的大伯,忽然肚痛难忍,因为缺乏医疗,喊叫了三天三夜,便去世了。此事给了我一个很大的震撼,便立志长大以后要当医生,到偏远的地区服务。读中学时,遭逢华北百年罕见的大旱灾,便想当水利工程师,将黄河之水用人工开挖的河渠,灌溉华北大平原,以防旱灾;并藉以疏洪,以防涝灾。但当时华北的几所大学都没有水利工程系。中日八年战争的结束,也是国共内战的开始。医治人的肉体和预防干旱涝灾固然重要,但效法隆神父医治人的心灵以及创造正义、仁爱、和平的社会,更为重要。中日战争结束后,我便去北平加入了隆神父所属的耶稣会。除了隆神父对我前半生的决定性影响之外,他也影响了我的待人接物态度和办教育的方式。在困苦艰难中,所有的大无畏精神和坚忍不拔的意志,就是向隆神父学习的。

 

我后半生的两项重要职务:当教区主教和教廷枢机,都是先教宗若望保禄二世所任命的。因此,和这位教宗一起开会,以及私下晋见交谈接触的机会比较多些,对他的认识也比较深刻。现在将这位教宗给我印象最深的几点和大家分享。

 

一、天主特选之器

 

教宗若望保禄二世是一位信德坚强的人,他相信天主是创造及掌管宇宙的主宰,是人类命运及历史的裁决者,是一切受造物的原始及归宿。他相信「若是天主偕同我们,谁能反对我们呢?」(罗:八,31)。因此,在任何困境中,他信赖全能天主的加持,力量倍增,愈挫愈勇,终于克服困境,完成上主所托付给他的使命。在他当选教宗时,教会正面临内忧外患:内部在梵二之后的混乱方兴未艾,外有唯物、无神、一党专政独裁政府对教会的严厉迫害,他没有推辞,却勇敢地说:「依赖全能仁慈天主的助佑,我接受(教宗的职务)。」他当选之后,向枢机主教们所做的第一次演讲,便是以耶稣对门徒们所说的:「不要害怕!」(若:六,20)为主题。他相信天主借着枢机主教们的选票让他当了教宗,赋给了他一个特殊的使命,就是带领普世教会及整个人类,进入一个更正义、仁爱、和平的新世纪。他也全力以赴,周游世界各地,大声呼吁人类应该努力以宽恕、和解、正义、仁爱促进世界和平。

 

二、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教宗若望保禄二世,九岁丧母,十二岁失掉他敬爱的医生长兄,廿一岁又丧失了和他相依为命的慈父,从此孤独一人在德国纳粹铁蹄统治下度生。第二次大战结束之后,他的祖国又沦为苏联的附庸,基本人权受到剥夺,宗教信仰自由受到种种限制,在如此艰困的环境中,他对将来抱有希望,他相信光明会战胜黑暗,他相信无限圣善正义的天主,终会战胜邪恶、虚伪、惨暴、独裁的政权。他将一生所遭遇的艰难困苦,当作是天主的考验和磨练,准备他接受一个特殊的使命,就是解救他的祖国,恢复教会的权利和自由。

 

三、若望保禄二世有强烈的使命感,为完成使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教宗若望保禄二世是一位充满基督之爱的人。爱德使他不记仇怀恨,而从内心真诚的宽恕谋杀他的凶徒阿卡(MEHMETALIAGCA)。爱使他关怀弱小、残障、穷苦,以及战争难民和流离失所的人。他不但以精神鼓励、支持加尔各答特里萨姆姆的各项济贫事业,而且还以经费及各种具体的行动帮助她的需要。基督的爱催着他到联合国,以及一百多个国家作牧灵之旅,劝勉抚慰各地之贫穷、病弱、受压迫者,以及在精神与物质各方面受苦的大众。他的旅程可以从地球到月球来回三趟半,超过任何政教领袖至今所有的行程。爱使他不知老之将至,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的典范至现在还影响着千万人。

 

四、努力倡导基督徒合一

 

耶稣在最后晚餐时,曾向伯多禄说:「你要坚固你的弟兄们!」(路:廿二,32)若望保禄二世是伯多禄的继位人,他认为耶稣所说的「你要坚固你的弟兄们!」这句话也是给他自己说的,为此,他不遗余力地周游世界各国,不但坚强天主教人士信德,而且也坚强所有的基督徒,拜访东正教与基督教各派别,向他们表示友爱与关怀,努力促进基督徒合一。

 

先教宗若望保禄二世非常尊重其它的宗教人士,到各地旅行时,一定要安排一场和当地各大宗教领袖相见的机会。他认为真正的宗教信仰是发自人们的内心深处,我们应该尊重每个人的良心和宗教自由。虽然教义、教规等有所不同,但是各宗教在服务人群社会等事业方面,有很多可以合作的空间。我们应该多看宗教相同之处,而少看差异的地方。先教宗曾两次主动邀请世界各大宗教领袖到和平之城ASSISI,各自用自己宗教祈祷的仪式,向自己所信仰的神祈祷。这真是一个感人的场面,我们可以看到平日水火不兼容的宗教人士,并肩而坐,共同为世界和平祈祷。

 

五、关心鼓励青年成为人类未来的希望之寄托

 

教宗若望保禄二世非常关怀疼爱青年。他认为青年是人类及整个世界未来的希望之寄托,也是教会的砥柱和栋梁。他晋铎之后,就非常重视青年的牧灵福传工作,为他们组织许多有益身心灵的活动。当选教宗之后,所到之处吸引成千上万青年。他建立了「世界青年日」,每次举办都会吸引数百万青年参与。我参加过一九九五年在马尼拉举办的「世界青年日」,那次由世界各国来参加的人共有五百多万,破了世界纪录。先教宗关怀疼爱青年,青年也热爱拥护他,在他去世之后,由世界各地涌入罗马参加他丧礼的青年约四百多万。为了最后一次瞻仰他的遗容,许多青年露宿街头,排队等候十七、八个小时,也在所不惜。非洲卡麦隆一位青年,花掉两年薪资买了一张来回机票,只是为能最后一次瞻仰教宗的遗容和参加他的丧礼。

 

六、真理、正义、人权、良心、宗教、自由、世界和平的护卫者

 

教宗若望保禄二世认为真理之所以为真理,是因为来自天主,有永恒的价值。人为的法律以及时代的潮流,均不能否认或改变真理。例如母胎中的婴儿虽未出生,但已经是人,已经开始人生发展的旅程,已经有基本人权。已往各种族邦国基于良知及自然律,都制订法律禁止堕胎,将堕胎视为杀人重罪。堕胎合法化,实际上也是最近这些年的事。堕胎是杀死胎儿的事实,不能因堕胎合法化,就可以说不相反良心及伦理道德。教宗在他的演讲及著作中不断地大声疾呼,为无辜婴儿请命,谴责滥杀无辜胎儿的罪行。

 

在思想混乱,人欲横流,自私自利的现代世界上,人已完全被物化,失去了人格的尊严与地位,以及人生的意义。为了帮助人类再找回自己人格的尊严,并度一个有意义的人生,教宗屡次提醒人应先从寻找真理、正义,以及尊重基本人权、良心、宗教信仰、自由平等这些基本价值开始。

 

七、教宗若望保禄二世对我后半生的影响

 

在我晋升主教之后,特别在受册封枢机之后,每年都有六、七次或公开或私下和教宗见面交谈的机会。教宗对我的影响是多层面的。今择其重要的略提几点如下:

 

(一)待人接物的态度:教宗在待人接物方面的态度非常谦虚诚恳、平易近人。每次晋见时,我都感觉如沐春风,不感觉任何压力和紧张。一进他的办公室,他便起立,满面笑容,热情地握手表示欢迎。他惯常先静听访客叙述来访的主旨。在聆听时,他让访客感觉到教宗全神贯注倾听,世界上好似只有你最重要,你的问题是教宗最关心的问题。教宗也多次向访客提出问题,诱导他自行找出解决问题最佳的方案。原来尊重每一个人的人格与尊严,是先教宗若望保禄二世一贯的神哲学主要思想之一。为这个缘故,我也努力效法先教宗,在每一个人身上看到天主的肖像和基督的化身,尊重每一个人,尽量给人方便,能够为别人做些服务,感觉是自己的福分和荣幸。

 

(二)使命感与勇气毅力:若望保禄二世在当选教宗之后,便立刻认清了天主给了他一个特殊的使命,就是从唯物、无神、独裁,以及残暴迫害教会的政权之下解救教会,使她重获得信仰生活的自由。先教宗没有用一兵一卒,只用祈祷、慎思、分辨、智能、勇气、毅力制造气氛,鼓励人心,启迪宗教信仰潜力,终于打断了禁锢宗教信仰自由的锁链,瓦解了铜墙铁壁的暴力独裁政权。他也遇到许多的困难和阻碍,但他都一一用祈祷、坚心依赖天主的助佑和勇气及毅力克服了。在执行主教职务及牧灵福传工作时,我也遇到很多困难与阻碍,我就效法先教宗的榜样,用祈祷、信赖天主的助佑,常常抱着使命感,努力勇敢地面对这些困难与阻碍,将之一一克服。

 

(三)高瞻远瞩:先教宗若望保禄二世具有天主特赐的智慧,对人类及教会的未来,常能先知先觉,在圣神的指引光照之下,掌握人类社会的脉动,勇敢坚毅地扛起卫护基本人权、良心自由、社会正义、宽恕和好、弱小者的权利,以及世界和平的重担为己任。为这个缘故,虽然这个俗化的世界,不一定全盘接受先教宗的伦理道德劝告,但也不能否认他在精神价值以及伦理道德领域中的领导地位。针对人类社会的脉动与需要,先教宗以行动及多种宗座劝谕,动员教会人士积极参与革新社会的活动,例如两仟大禧年各项活动。

 

因着先教宗的启发与感召,在台湾地区主教团的领导之下,我以主教团主席的身分,也组织了几个大型的活动,例如两个「福传大会」、「全国圣体大会」、「九日大敬礼」,以准备热诚迎接两仟大禧年,以及发动全国每年的牧灵福传活动等工作。

 

(四)鞠躬尽瘁:先教宗在晚年因患巴金森症及关节炎,不但行动不便,而且有时连言语也不清楚。有人曾批评他为什么不自动辞职。教宗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耶稣没有从十字架上下来。」在人口愈来愈老化的现代社会中,有罹患各种慢性病症的老人。有人主张用安乐死,让承受不了这些病痛的人,以加工方式使他们死去。先教宗以身作则,证明患病的老人还能够为人类及教会做许多服务。就我所知,先教宗一直到死,没有耽误教宗应尽的职务,一方面因为他强烈的责任感及意志力,使他支撑到吐出最后一口气为止;另一方面教廷各部门的负责人也都了解教宗的意愿与作风,在他充分授权之下,使教廷这部大机器运转如常。大体来说,教宗没有因为年老患病而延误教会的整体运作。

 

我自己从十字架上下来的时候,已经八十四岁。不久之后又被发现患了肺腺癌。现在确实是又老又病,成了老废物。因了先教宗的榜样,我并不感觉老与癌是一种灾祸,反而是天主的特恩。我称我的肺腺癌是我的「小天使」,因为他时刻提醒我:「这场好仗,我已打完;这场赛跑,我已跑到终点;……正义的桂冠已为我预备了!」(弟后:四,7-8)小天使也时常提醒鼓励我分秒必争,好好利用剩余不多的时间为人服务。为这个缘故,我常和朋友们开玩笑:「要好好利用我这个又老又病的废物!」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还能够行动,我不会拒绝任何服务的好机会,我以能够为别人服务为我最大的荣幸!

 

人而天主的耶稣基督是天父的肖像(参阅若:十四,7-11),曾经「寄居在我们中间」(若:一,14)。圣若望宗徒称他为「那从起初就有的生命圣言,就是我们所听见过,我们亲眼看见过、瞻仰过,以及我们亲手摸过的生命的圣言。」(若壹:一,1)这位永恒生命的圣言,为拯救迷途的人类,并为叫人懂得人生的意义而「获得生命,且获得更丰富的生命。」(若:十,10)而降生成人,以身作则指出人生应遵循的途径以及所应该有的精神。今将耶稣基督整合我的人格,以及贯穿我一生的几项精神典范简单地介绍如下。

 

一、基督甘贫乐道的精神

 

人类的罪恶以及世界的动乱不安,究其原因,大都来自人的自私,贪得无厌,不顾别人死活,用不仁不义,甚至暴力战争等手段掠取财物,侵犯别人的权利。耶稣基督愿意对症下药,祂一降生,便度极为贫寒的生活;诞生在异乡荒野山洞内,卧在破旧的马槽中,并且诞生不久,便离乡背井逃往埃及做难民。返回本乡纳匝肋之后,度一贫如洗的穷苦木匠之子的生活,稍长也以木匠为业。最后被人钉死在十字架上,真正应验了耶稣自己所预言:「狐狸有穴,天空的飞鸟有巢,但人子却没有枕头的地方。」(玛:八,20;路:九,58)耶稣死后连葬身之地都没有,还是善心的阿黎玛特亚城的议员若瑟,将为自己预备的坟墓让给祂使用的。耶稣基督甘贫乐道的精神真正到了极点,无以复加的地步。

 

二、耶稣基督服务救助贫病弱小的精神

 

耶稣在公开宣道之初,便正式声明他是来执行天主藉依撒意亚先知所预言之默西亚的特殊使命:「上主的神临于我身,因为祂给我傅了油,派遣我向贫穷人传报喜讯,向俘虏宣告释放,向盲者宣告复明,使受压迫者获得自由,宣布上主恩慈之年。」(路:四,18-19;依:六十一,1-2

新约记载耶稣行了许多奇迹,例如使胎生瞎子复明,死人复活,哑吧讲话,癞病人得到痊愈,饥饿的群众得到饱餐等,都是耶稣为了怜悯救助贫病弱小者纔行的奇迹。祂从来没有为取悦权贵及富人而行奇迹,祂更没有满足自己的需要而行奇迹。

 

祂的门徒们,在开始追随祂的时候,大都是看到祂行了奇迹,受到群众的拥护与敬仰,猜想祂将来可能为王,驱逐罗马人,恢复以色列的国土,这样他们便可以升官发财。圣经坦白地告诉我们:这些门徒们大都野心勃勃,常常彼此「争论谁最大」(谷:九,34),甚至载伯德两个儿子还央求他们的母亲向耶稣要求:「请你叫我这两个儿子,在你的王国内,一个坐在你的右边,一个坐在你的左边。」(玛:二十,21)。耶稣知道他们满腔世俗精神,还不了解天国的奥秘,遂开导他们说:「你们知道:外邦人有首长主宰他们,有大臣管辖他们。在你们中间却不可这样,谁若愿意在你们中间成为大的,就该作你们的仆役;…就如人子来不是为受服事,而是服事人,并交出自己的生命,为大众作赎价。」(玛:二十,25-28

 

三、耶稣舍己救人死在十字架上

 

耶稣在蒙难的前夕和门徒们共进晚餐时说:「人若为自己的朋友舍掉性命,再没有比这更大的爱情了。」(若:十五,13)人类因为自私、贪婪、骄傲、蛮横、残暴,犯下了许多罪过,本来应该受到严厉的地狱永罚,但耶稣因为爱我们,把我们当作祂的朋友,祂甘愿作我们的代罪羔羊,替我们惨死在十字架,为我赚得了罪过的赦免以及永恒的生命。

 

十字架本来是处死江洋大盗以及无恶不赦、泯灭天良之凶囚的刑具。因为耶稣代人顶罪,受十字架残刑而死,十字架现在却成为了圣物、舍己救人的标记。战场上伤兵救护人员的袖章、医院及救护车的标志,甚至许多国家也以十字架作他们的国旗。在基督宗教的信仰中,十字架奥秘非常高深丰富。它被称为「上天之梯」,因为耶稣在十字架上的死亡,使堕落的人类,又能接近天父,与祂相通,称祂为「阿爸,父啊!」(罗:八,15)。十字架又被称为「天堂之钥」,将原罪封闭的天堂之门,再度打开。十字架又称为天人宇宙和好的标志,十字架的竖木连接天上地下,象征耶稣借着十字架,使人类和天主又重归于好;十字架的横木犹如伸开的双臂,象征耶稣怀抱整个人类,使天下万国以及各族群都在基督内成为一家,彼此相亲相爱、互助合作、和平相处。十字架使人类与天主,彼此之间,并和宇宙万物合而为一,结成一个共同体。

 

四、耶稣死而复活重建生命

 

耶稣基督不但用祂在十字架上的惨死,从罪恶的奴役中赎回了我们,而且还用祂的复活,从死亡之幽谷深渊中恢复了我们的生命。这是福音的核心与要旨(参阅格前:十五,3-4),而且耶稣复活的奥迹还是基督宗教信仰的基础(参阅格前:十五,14-19)。假如耶稣没有复活,祂所讲的话都是空的,祂所传的道也是假的,因为祂曾预言祂自己将要被杀害,并且第三天祂要复活(参阅玛:十七,22-23、二十,19;谷:九,30-32;路:十八,31-34。)但是,耶稣复活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因为祂复活以后,曾经多次显现给祂的门徒们,和他们同食共饮,以坚强他们的信心,安慰他们忧伤的心灵。有五百多人亲眼见到复活后的基督。在保禄给格林多人写第一封书信时,这些证人大半还生活在世(参阅格前:十五,6)。

 

不但耶稣的门徒及追随祂的人为祂的复活作见证,而且祂的仇人所派看守祂坟墓的士兵也是祂复活的证人(参阅玛:廿八,11-15)。反对耶稣最激烈的青年法利塞人扫禄,想用暴力消灭耶稣所创立的教会,正在他去大马士革擒拿基督徒的路上,看到了复活之后的耶稣,从此便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皈依了耶稣,作了祂的宗徒,为宣扬祂的福音,不惜爬山涉水,受尽千辛万苦,最后以殉道为复活的耶稣作证(参阅宗:九,1-31、廿二1-21)。在教会的初期,扫禄的皈依便是耶稣复活的一大铁证。

 

耶稣的复活摧毁了魔鬼及邪恶势力的霸权,为人类挣得了新的尊严与自由。耶稣的复活战胜了死亡,使许多信仰祂的人视死如归。耶稣的复活战胜了黑暗与绝望,使人在困苦艰难中看到光明和希望。耶稣的复活改写了人类的历史,变更了人类的命运,赋与人生新的意义及新的活力。

 

五、耶稣基督对我之人格和人生思维的影响

 

耶稣基督为我不但是一个历史人物,而且因着祂的死亡与复活的逾越奥迹还生活在我们中间,祂生活在我内,我也生活在祂内,我的思言行为常常与祂相通。祂的精神与生活是那么完美、高深浩瀚,犹如汪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们每人只能按照自己之容器的限量去取法。其实,影响我前半生的隆其化主教,以及影响我后半生的若望保禄二世,都是基督的忠实门徒,他们的人格以及待人接物的态度也都是取法基督。他们对我的影响,最后还是来自基督。其它许多影响我之人格及对人生思维成熟的人,最后都是反映了耶稣基督的精神。为这个缘故,可以说是耶稣基督整合了我的人格以及对人生的思维。现在我愿将耶稣基督在人生思维方面,给我最大的几点影响和各位分享。

 

(一)耶稣给了我一个完整的人生观:

 

祂的启示使我注意到人生的三大问题:(1)人生从何来?(2)死向何往?(3)人生存在有何意义?祂也给了我清楚合理的答案。

 

1)人生从何来?这是许多科学家、哲学家、神学家,许多世纪以来所努力解答的问题。因着基督信仰的启示,我知道:天主按照自己的肖像创造了人,委派他们管理其它的受造物(参阅创:一,26-28)。

 

2)人死向何往?这也是许多宗教人士努力解答的问题。基督信仰的启示给了我们一个完整的答案:如果在现世人遵照天主的旨意而生活,死后便回到天父的怀抱中,永远分享天主永恒的生命与幸福。如果在现世违反天主的旨意而生活,死后就要受到永远与天主隔绝的地狱苦刑。

 

3)人生存在有何意义?这是一个古老又新鲜的问题,古人在问,现代及未来的人都会问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和每一个人都有密切的关系。由于意识型态的影响,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大约可以分为三种,即有神、无神和不可知论者。

 

青年时放荡形骸,度过唯物无神享乐主义的大文豪圣奥斯定(354-430),在三十岁时皈依天主,如获至宝。在著名的《忏悔录》中,他以优美的拉丁文写出了他寻找人生意义的心路历程。皈依天主之后,他大声吶喊说:「我的天主,万善万美的根源,我认识祢太晚了!」。他对人生意义的看法,就是一个寻找万善万美、永恒天主的旅程,待寻到了天主并能分享祂永恒的生命与幸福,纔算达到了人生的目的,正如他在《忏悔录》中所写的名言:「主啊!我的心灵是为祢而受造的,除非得到祢,绝对得不到安息!」这是圣奥斯定找寻人生意义之心路历程的经验之谈,也可以代表有神论者对人生意义的看法。

 

无神论者对人生意义的看法可以以尼采(1844-1900)为代表。尼采认为「上帝死了」,所以人是自己命运的主宰。他主张「权力和意志」是人生最高的意义,进而成为「超人」,便达到了人生的最高目标。这样的人生观为德国纳粹主义,以及第二次欧战铺了路。

 

不可知论者,认为神的存在与否是不可知的,人与宇宙万物的存在,也看不出有任何意义与目的。近代的「存在主义」大师沙尔特(JeanPaulSatre)主张:每一个人都生存在一个没有目的之宇宙中,要用自己的自由意志与周围的环境相对抗。其实,沙尔特的存在主义也是一种不可知论,看不出人生有何意义,认为人生是一团漆黑及一场荒唐戏剧。

 

基督的信仰给与我一个完整的解答,使我知道,我是天主按照自己的肖像所创造的,并愿我借着人生的各种考验净化自己,最后经过死亡之蝉蜕的过程,更相似祂,回归祂的怀抱,与祂融合,分享祂永恒的生命与幸福。

 

(二)耶稣基督使我了解天、地、人三界的密切关系

 

基督的启示使我相信天主的存在,并相信天主是人类及宇宙万物的创造者及掌管者,是人类宇万物的来源和归宿(参阅《启示录》:一,8、廿一:6、廿二,13)。天主特别钟爱人类,按照自己的肖像创造了人,并使人做祂的义子女,帮助祂治理宇宙万物。在人类堕落之后,又打发祂的圣子降生成人,以十字架的苦刑圣死及复活救赎了我们,使我们分享祂永恒的生命和幸福。因为人类是同一天父的子女,彼此就是兄弟姊妹,应该互爱互助。宇宙万物是由天主委托人看管,为此,人应该爱惜、善用万物,重视环保。了解了天、地、人三界的密切关系,纔能遵守天、地、人三界的伦理、道德与秩序。

 

(三)耶稣基督以身作则,给了我一个以服务为人生的模式

 

在满腔世俗精神的门徒们,喋喋不休地争论他们中间谁为大时,耶稣便利用机会教育他们说:「谁若愿意在你们中间成为大的,就该作你们的仆役。就如人子来不是为受服事,而是服事人,并交出自己的生命,为大众作赎价。」(玛:二十,25-28)在最后晚餐时,祂以身作则,为祂的门徒洗脚(若:十三,1-10)。耶稣这种服务待人接物的模式,深深的影响了我,使我的一生的所有行动均是为他人服务。

 

(四)耶稣给了我一个崇高神圣的使命

 

耶稣基督在完成了天父所托付给祂的救世使命之后,升天以前,向祂的门徒们说:「你们往普天下去,向一切受造物宣传福音!」(谷:十六,15)我是他从千万人中特别选拔的人,祂愿意我用自己的一生,宣扬祂对人类的大爱、拯救人类的大恩,以及死后分享祂永恒生命与幸福的好消息。这是我终生的使命。

 

(五)基督的信仰为我建立了一个积极、乐观、进取、富有创造力的人生态度

 

基督的信仰,使我知道谁是我生命的后台老板,祂会照顾我的一切,祂会给我完成祂托付给我之使命的力量,祂的旨意是神圣稳妥的,按照祂的旨意去生活行动,一定会成功。这个信仰在任何处境中,都使我积极、乐观、进取、富有创造力去完成祂借着我的上司或团体所托付给我的使命。

 

基督的信仰也使我度了一个快乐、满足、有成就感和视死如归的生活。我是一个非常平庸的人,自知无德无才,假如不是耶稣基督偕同我,在我内工作,我绝对不会完成这么多不同的使命:耶稣会的初学导师、院长、学校校长、辅大董事长,从事大众传播之光启社社长、花莲及高雄教区主教、台湾地区主教团主席、教廷枢机等职。

 

肺腺癌,在别人看来是一种灾祸,借着基督信仰,我相信是天主的特恩,我称它是我的「小天使」,它时时提醒我已跑到了人生的终点,分秒必争,以取得最后的胜利。现在我又老又病,成了老废物,我希望天主利用我的老与病受到光荣,也给别人做些最后的服务。

 

结论

 

耶稣基督的生活与精神是那么丰富完美,我们人只能按照自己的限度去取法。其实影响我前半生的隆其化主教,及影响我后半生的教宗若望保禄二世,也不过只反映了基督完美精神的某几点,已经使我受用无穷。待我与基督相遇心神相通之后,更如鱼游于海洋之中,思言行为无不为祂的精神所包围,受祂的影响之深实无法形容,只能勉强用圣保禄的话,略表我和耶稣基督的关系:「我生活已不是我生活,而是基督在我内生活。」(迦:二,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