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修道眼泪

 

作者:范澄   时间:2008-04-09

 

 

多年前,小刘的姊姊透过朋友找到了我,她希望我能帮忙小刘停止哭泣。朋友说小刘是一个人在外租房子,靠近公司上下班方便。大约是在一个月前,半夜里整幢公寓包括小刘的住家失火,他在睡梦中仓促惊慌的逃了出来,虽然身体有些擦撞伤及烧烫伤,但总算捡回了一命。那次的小区火灾相当严重,因为发生在半夜,有邻居丧命火窟,更多的邻居有严重的烧呛伤,比起其它邻居小刘算是幸运的。既然存活下来了,那为什么还需要帮忙呢?

原来小刘每晚睁大眼睛无法好好睡觉,这部份由医生开安眠药勉强可以入睡,稍做休息;严重的是只要他醒着就不断的哭泣。朋友说,小刘己经是三十六岁的大男人了,男人耶!也快结婚了,哭了一整个月还在哭,家人担心小刘把眼睛哭坏了。朋友还说,小刘在睡梦中也会哭或是有泪水挂在脸上,家人不断劝说:「不要哭……会哭坏眼睛……会哭坏身体……」似乎都没用。有时候,还会越劝哭得越厉害。全家陷入胶着状况,都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我见到小刘的家人时,他们七嘴八舌的拜托我,小刘的姊姊口气中还带着些许的要求,要我一定要劝小刘停止哭泣。小刘的母亲带着泪水说:「他已经哭了快一个月了都没停,都快四十岁了还哭得像小孩…老师,你劝劝他…否则他的眼睛会哭瞎,女朋友也会被他哭跑了…。」我坦白的表示无法给他们任何的保证,我甚至于说哭是正常的,尤其是碰到这么危险的火灾,而且存活了下来,怎能不哭呢?我还说明,我可能会鼓励小刘想哭就哭。他们惊讶的表情好像在告诉我:「你怎么变本加厉?怎么可以这样?」

当我进病房看见小刘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天花板,泪水下断的流下来,我告诉小刘:「想哭就哭吧!」小刘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说:「所有的人都劝我不要哭,你却告诉我可以哭,是真的吗?」当我点头时,就听到他决堤似地号啕大哭了起来。我握着他的手陪他哭了一阵子。听他诉说当晚的事情时,连我都忍不住流下泪水。那个星期我连续去了三次,密集的去聆听他。据他母亲说,小刘的哭泣己渐渐减少,看天花板的痴呆眼神也停止了,他开始正常的吃喝,有时还会要求看报纸或看电视,但仍然害怕单独一人在房间里,尤其是在晚上。

在这段过程中,小刘最记得我给他讲的小故事,他还转述给他的父母亲,尢其是他强悍的姊姊听,他姊姊听了,起初并不以为然,看到弟弟日渐好转,也就能接受了。我的小故事是这样的﹕

听说古早的时候,亚当和夏娃犯了天条大罪,被迫离开伊甸乐园,他们伤心难过,因为过去在伊甸园里只有欢笑与快乐,如今面对着无数的未知,担忧着将来的日子。其实,天主也担忧他们将来的日子,天主见到这对夫妻如此的伤心懊恼,也能感同身受,思索着要如何帮助这对夫妻。就在亚当和夏娃要离开伊甸园时,天主充满慈悲地告诉他们,要送给他们一份礼物,这份礼物可以自己单独拥有,也能与别人分享,甚至还能够世代相传。

说完之后,天主慈祥的双眼注视着亚当和夏娃。就在这时,他们发现自己的眼睛湿润,再看看彼此,有像珍珠般的水珠自眼睛滑落在他们的脸庞上─这是人类第一次流出的眼泪。他们虽然觉得奇怪,但却也感受到流下泪水之后,心中的感伤似乎减少了,心中苦闷的情绪好像也宣泄了一些!

从此以后,亚当和夏娃在伤心难过时就会流泪,并想起这份珍贵的礼物及天主的慈悲,他们的子子孙孙,一如天主的承诺也都拥有这份恩赐。

研究发现:宣泄情绪的泪水和剥洋葱时所流的眼泪成分有所不同,前者能让人有发泄的感觉,而后者只是受到洋葱刺激流下泪水,可见哭泣确实能抒发紧张、难过与伤心。

强忍泪水,是压抑悲伤痛苦的情绪,无法适当发泄,积压久了会让人心情郁闷。这种时候,最好是找个适当的时间、地点,独自一人好好地痛哭一场,疏通一番。

若有人适切的陪伴,不说教也不判断或推销方法,但以同理心去接纳、包容,通常也比较能缓和情绪。长时间心情郁闷是会生病的,小刘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当然,哭泣也要有其限度,过度的流泪反而会增加伤痛,达不到纾解情绪的目的!也有人以哭泣为武器,当然更不恰当,反而会在人际关系上出状况。

人的一切皆来自天主,连眼泪也不例外。人-无论男女,善用这份礼物,才不愧对自己和送礼的那一位。虽然传统观念讲「男儿有泪不轻弹」,但适当地宣泄泪水也是治愈的良方,弃之不用岂不可惜?你最近一次流眼泪,是什么时候?单独?还是和别人一起?是因为什么人?事?物?你流的泪水适当吗?还是过度了?

2007119日晚上,我在甲柔教区陈志音主教的祝圣下,成了主徒会在马来西亚本土的第十六位神父。过去还在念书时,人人称我「修士」,好不容易习惯了「修士」的称呼。2007年五月,我和另两位修士一起升「执事」,就此开始适应「执事」的称呼及生活。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是修会或亲戚朋友们都参与了我迈向司铎的路,所以祝圣为司铎的那一刻,我除了向天主感恩之外,也不忘记对所有在我生命中与我同行的人说声「谢谢」。这样的感恩与触动一直激励着我,使我勇敢接受不同的生活和挑战,也使我在回忆中不断意识天主的召唤。

在我的记忆中,小时候,每天晚上家里的成员都会聚在一起,念晚课和玫瑰经。那时候的我也热中参与家乡小教堂的活动。当时的休闲活动并没有今天的科技介入,物质生活很简单,小朋友们就凭着想象力一起玩耍。我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的。

进入小学念书时,我参加了教堂的辅祭班。自从加入辅祭班以后,我就很喜欢辅祭的工作。我还记得无论有事或无事,我都喜欢骑着我的「铁马」到圣堂去逛逛。也因为如此,我认识了很多的长辈,当然他们也鼓励我将来去做神父。或许长辈们的鼓励和我本身对辅祭的喜欢,都影响了我对神职的向往;每一年学校会询问学生未来的志愿,我都会说:「我要做神父」。

记得在中学时期,同样在一次的学生未来志愿调查表中,我在志愿那一栏写下了「Priest(神父)。当时就有同学问我为何要当神父,我只简单说:「就是很喜欢啊!」

念完中学时,我开始工作去了,在一家台湾小吃馆工作。那时候,因为工作时间的关系,我很少到圣堂去参加弥撒或其它礼仪。这样,我再也没想过修道这回事了。后来老板派我到新的分店去工作,在那里的工作时间更长,因此我几乎再也没到圣堂去了。直到有一天,一位熟识的教友看到了我,他告诉我圣堂就在附近,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去参加弥撒等等。

当我知道圣堂就在附近时,我向店长要求主日天的早晨允许我去参加弥撒。店长二话不说,准许了我的要求。一段时期不在教会中的感觉,为我而言真的就像那只迷失的羊。来到圣堂的感觉就好像回家一样,我非常喜欢这回家的感觉。

有一天,餐馆休假,而我也无所事事。那天,我到圣堂去祈祷。我在祈祷中回想了这一段工作期间的生活,我也想起了过去自己对修道的意念等等。于是,我在耶稣圣体前自问,我要怎样的生活。我问自己难道一生人就为世俗忙碌吗?或者我能为人类生命做一些有意义和有价值的事,能对其他人有所贡献或服务吗?

在这样的反省中我决定尝试去修道。坦白说,我那时候真不知道自己是否适合修道,但就是不管未来的结果能否在今天有个清楚的交代,我认为不踏出第一步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的。

然而,要进修道院也得询问家人的意思。那时候的我看见家里还有弟妹正在念书,也看见父亲和母亲很辛苦为生活而忙碌。这样的情景让我放慢了修道的脚步。然而心中一直有股热火推动我去修道。于是,我屡次请姊姊代为转话,告诉父母有关我要修道的意愿,但姊姊总认为修道是我个人的事情,应该自己向父母亲表达。可是,我没有这样的胆量,直到有一天姊姊很不耐烦了,就脱口告诉父母亲说我要修道做神父。

意外的事情发生了。父亲不但没反对,而且鼓励我踏上修道这条路。父亲鼓励我说:「家里的门永远是开着的,要是你将来觉得修道不适合你,没关系,你回来,家里还是欢迎你回家的。」这一句话是我修道生活的强心针。在很多时候,我遇到困难时,总是想起这么一句话。

我不能不提,在我修道生活中,有无数的朋友在我背后的祈祷。每次有困难时,我常写信给朋友,他们总是立即给我回信,在信中不断鼓励我不要放弃,不要气馁,因为在修道的这条路上还有朋友的默默祝福与祈祷。

119日那天,我被祝圣为司铎了。那份感动和喜悦我和在场的亲友与所有教友们共同分享。在场将近四十位神父的阵容下,我加入了司铎团队。晋铎典礼后,我再次接受大家的祝福,也拥抱了在我生命中一直感动我的家人及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