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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认识的黄圣光(国胜)神父
作者:吕渔亭 时间:2008-04-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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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神父的病当然不是一、二天造成的,远在欧洲求学时代,他已有沉沉入睡的习惯。记得五十多年前,他在德国莱茵河旁的一座天主教医院当院牧,某年暑假,他想请假二日,叫我去接替他的工作。那时,我还在比利时鲁汶大学就读,虽然德文一窍不通,幸好那时弥撒尚用拉丁文,修女们认为只要有神父天天举行弥撒圣祭,也就满足了!某日早餐时,院长姆姆以法文与我交谈,说黄神父的右脑神经有点问题,是这个问题造成他昏昏欲睡的坏习惯。她说,虽然医生想动手术,但因只有一半的希望,却因此谁也不敢妄动! 我与黄神父是同年进入宁波圣类思备修院的,那是民国廿七年的事了。我只记得那年从温州来了七、八位小修士,黄神父即为其中之一。因为他们小学尚未毕业,因此在备修院须住二年,才能正式进入圣增爵小修院。这些小修士中现在唯一尚存者,似乎只有花莲钱志纯荣休主教一人了! 在我的印象中,黄神父似乎永远是一个弱男子,不知是否由于当年修院营养不足,或是某种先天性的因素,黄神父站起来很像一根竹竿。当时修院内有足球、篮球、排球与运动设备,但黄神父好像只能作壁上观,从来也没有见他参加过一次正式的比赛。黄神父身体衰弱到什么地步?在民国卅八年那次乘船远赴意大利热内亚时,令人感觉良深。共军卅八年初已渡长江,宁波戴主教认为江浙不久即将沦陷,因此,决定把我们十几位尚在嘉兴大修院的修士,快快送到意大利热内亚去就读。可惜那时上海已人人自危,出洋的五、六万吨大轮船早已不见踪影。在失望之余,幸好最后有一艘属于希腊商人的小轮船,总重只有三千公吨,准备最后一次赴欧洲,我们就乘这条小舟赴欧。 记得船一出镇海港口,在舟山群岛间行驶时,虽尚未正式入海,已开始左右前后摇晃矣!黄神父好像只要船一晃,就立刻上床休息,接着则是不断呕吐,直吐到最后一滴黄水。我们几位修士均住在船首的三迭床;黄神父睡在某三迭床的上层,我则在中层,因此我们的神师法国遣使会包神父,令我特别负责就近照顾整天躺在床上的黄神父。我当然没有学过任何看护工作,只是我身体比较好一点,不必像他那样整天躺在那里。当黄神父不舒服时,我也只能给他敲敲背,倒杯茶,如此而已。但从那时开始我已心生怀疑,他是否能读完四年神学而晋铎?幸好天主特别保佑他,使他念完神学,民国四十一年六月升神父,只比我晚二个月。 这样屈指一算,我们自民国廿七年进类思备修院,廿九年进增爵小修院,卅五年入保禄大修院,再转入嘉兴文生大修院,卅八年出国至四十一年晋铎,前后共达十七年之久,我与黄神父又始终形影不离。即使晋铎后我俩暂时分手,他赴罗马念神学,我则去鲁汶读心理学,我们见面的机会还是有的。民国五十五年,他应罗光总主教之请赴台湾工作,比我早来了七年。神父在台湾的传教工作人人皆知,他开始在台北总教区小修院任神师,同时也在辅仁大学任文学院法语讲师,我六十二年来辅仁服务时,一起住在文学院宿舍,真是朝夕相处其乐融融。可惜这种美好的日子只有一年,黄神父不久单枪匹马赴台北三峡镇开教,建圣堂,盖幼儿园,天天忙得不亦乐乎。 一谈起黄神父三峡开教,似乎又不得不提起那位始终服务教会的陈美沙女士。陈女士三重市人,在日据时代,父为小学校长、母则为小学老师,在这样一个书香之家长大的陈女士,当然从小已受过良好的教育。她自师范学校毕业后,就一直从事幼儿园工作,直到认识黄神父为止。原来黄神父有一位舅舅,在温州升了神父之后,抗战时代已只身来台,在三重一带传布福音,最后在大同北路盖了一座圣母圣心堂。不知何故,陈女士终于认识了那位本堂神父,可能由于精神感召,或认为天主教的教理很感动人心,她终于接受了洗礼。 民国五十九年,黄神父只身赴三峡开教,并设法建一座圣堂。由于当年三峡尚无一座政府立案的幼儿园,黄神父才决定同时也盖一座幼儿园。决定后,他曾邀请陈美沙女士是否可赴三峡工作?那知她竟答应放弃一切,全力赴三峡办幼儿园。她这样跟黄神父在一起工作,一跟就是四十年,不但神父在三峡时受到百般照顾,即使后来离开三峡,长住中华圣母堂老人院时,她依然不离左右。 黄神父在三峡期间,大概由于太忙,或因经费不足,必须向海外友人求助,尤其是德国朋友们。每当他出国或太忙时,唯一能随叫随到的替代人的,大概只有我了,因为我在辅大,除了任教外,没有其它传福音与工作。我虽不像他那样热心,更不如他那样把全部精力放在传教工作上,但只要他一通电话,我必然欣然接受。从辅仁至三峡,由于当年交通不便,我往往周六晚上就到三峡,星期天举行两台弥撒圣祭,吃过午餐后又匆匆返校。黄神父当然很客气,开始时还给我一个大红包,但我受之有愧,我曾对他说:「你自己为了筹足盖堂经费,到处向友人求救,我为了帮助你做点小事,又如何能接受这个红包,以后请不要再考虑了!」 当年三峡教友并不多,但从那些新皈依的信徒口中,已知道黄神父是怎样的一位好好神父。记得某次弥撒后,与一位老年人谈天,他说黄神父好像从来不想想自己,他把一切精力与金钱都放在传教工作了,说着说着,说得我几乎要掉泪了!请问台湾的众多传教士们,有几位能像他那样为公而忘私的?还有一位年轻人说得更妙:「他把所有的钱都用在传教工作上了,好像从来也没有为自己花过一毛钱!」记得当年黄神父曾去过美国,某次他想从芝加哥到旧金山,由于路实在太远,我叫他搭飞机,四小时即可达;但他坚持非坐灰狗巴士不可,因为价钱相差实在太远了!我既无法改变他那种节省观念,最后只好私下掏腰包买了一张机票给他,把他送到旧金山。 我们从小就叫黄神父为「小圣人」,因为他的圣德从一进修院开始就已有目共睹了。宁波修院有一条所谓静默规则,不能说话时,即使在走廊上或洗手间也不能交谈。黄神父对那些规则似乎严格遵守,在不当说话时,你若问他一个问题,他立刻会用手指摀住嘴巴,告诉你这不是说话的时候。但你若真想问一个问题,你可把问题写在纸上,他就把答案告诉你了。在圣堂里,他那种念经祈祷的热心也是出了名的。修院除了寒暑假及庆日外,每天都在五时即起身。江浙一带的冬天,大阳八时才升起,五时称是夜半时间,因此在圣堂内念早课、做默祷、举行弥撒后到餐厅吃早点时,尚不见一丝阳光。小孩子永远是小孩子,那时只有十四、五岁的我们,那个不在圣堂内昏昏入睡,甚至鼾声如雷,但我常注意骨瘦如柴的黄修士,却端直地坐在那里,似乎从来也没有祈祷时睡过觉似的。 黄神父自幼即那样热心,与其说是奇迹,还不如说与他的家庭教育有关。黄神父民国十四年出生于浙江玉县坎门镇,父名黄云耀、母亲胡珍珠。神父有四个弟弟、一个妹妹,全家是坎门天主堂最初及最虔诚的信徒。父亲乃坎门著名的中医,仁心仁术,为受苦大众送医赠药,行善救人之委,坎门的许多新教徒几乎都由黄医生的善行而皈依的。民国四十年初,大陆教难时,黄公因推动圣母军不遗余力,才遭中共迫害被捕,判刑廿年。他在狱中仍坚持信念,教导医犯继续敬奉天主死而后已,最后终于劳累过度,病死杭州监狱中。 民国六十九年初我首次返乡探亲,第一站即在上海,钱志纯荣休主教的家那时已搬到上海居住,我终于在斜土路一家破旧的住处,找到了主教的父母、大哥及其孩子们。谈着谈着,我也提起了黄神父在坎门的家,他们告诉我黄神父的父亲也死在杭州监狱,是一位真正的殉道者。尤其钱主教的老父对这位圣人知道得很清楚,因为他们几乎都是同时长大的,他说:「我们在他面前,除了低头外还是低头,因为他的圣德实在太大了,我们是永远跟不上!尤其他的那种牺牲精神,更使人望尘莫及,希望教会早日宣布他为圣人!」钱主教的父亲那天真的有说不完的话! 有其父必有其子,在这种虔诚热心家庭中长大的黄神父,你叫他不比人家更热心、更爱主爱人,大概也不易吧!黄神父一生受尽了千辛苦难终于走了,现在已在天上为我们祈祷了!黄神父再见了!不久我们都将在天上见面!你不是说过: 纵令十字架, 使你背弯、骨断、或气短,你还是要勇敢; 提起精神, 抬起头来,别怕,有天主与你同在! |